從一九九六年百老匯復排登場,《芝加哥》(Chicago The Musical)上演將滿二十年,至今仍然盛況未衰,好評不斷,目前它是百老匯演出場次排名第二最久的音樂劇 (the longest-running Broadway shows),僅次於《歌劇魅影》,已經超越上演十八年的《貓》(於二千年下檔)。另外,如果你看到《芝加哥》說自己是第一名,也別奇怪,因為《芝加哥》確實是 longest running show to have premiered on Broadway。《歌劇魅影》和《貓》是在英國倫敦西區首先上演,後來才移植到美國百老匯,《芝加哥》是「美國本土原創」音樂劇中,在百老匯上演最久的。
《芝加哥》 故事發生在上世紀二零年代的美國芝加哥 “爵士時代”,戲劇中舞蹈保持了老式爵士舞、踢踏舞等,同時又讓觀眾感覺十分現代,演員穿著性感,肢體動作充滿表現力。描述兩個煙視媚行的女子各自犯下殺人重罪,入獄後見識了貪婪圖利的女監典獄長,另外為了脫罪,和一顛倒是非黑白律師與娛樂界和傳播業互相利用的故事,諷刺人類行為中的背叛、欺騙、自私,極盡荒謬誇張的情節。
此劇是芝加哥記者瑪琳華金絲 (Maurine Dallas Watkins) 根據真實事件改寫的同名舞台劇,曾被改編成默片與電影,最後在一九七五年,由百老匯的三大奇才 約翰肯德 (John Kander),弗萊德艾博 (Fred Ebb), 鮑博福斯 (Bob Fosse) 合作音樂歌詞與劇本編舞,改編成音樂劇,登上百老匯舞台。
這齣戲在一九七五年首演後得到的褒貶不一,先是現實主義劇的形態,打破第四面牆的概念 (即,和觀眾對話) 這種新式的戲劇性和喜劇效果,再加上題材玩世不恭而且顛覆美國文化,但精采的劇情與編舞,無疑引起了大眾的關注與回響。然而,此劇生不逢時,於東尼獎項和票房,均不敵當年同時成功登場的《歌舞線上》(A Chorus Line) ,加上女主角因為意外喉嚨開刀,這齣戲上演兩年後即面臨了下檔的危機。
好戲不會被忽略,《芝加哥》被紐約中心「安可系列」 (Encores! Great American Musicals in Concert) 選為一九九六年五月演唱會的劇碼之一。安可系列向來舉辦一些上演當時並沒有被受到重視的音樂劇的全本音樂劇碼,以演唱會的形式呈現,這一登場再度引起大眾的關切與一致好評,因此,同年十一月,《芝加哥》就在百老匯重新復排登場,且立刻獲得六項東尼獎,囊括了最首要的幾個大獎:最佳復排音樂劇,男女主角,導演,還有舞蹈編排,燈光設計,並被稱為近十年最成功的音樂劇。
這齣戲除了劇情突破,演員舞蹈洗鍊,當然音樂劇中的歌曲也是讓人讚不絕口,這部戲裡面有多首膾炙人口的歌曲,一開場的 ”And....all that Jazz” 就讓觀眾體驗到了一語雙關的妙處;其它,每首歌都恰恰融入歌台舞榭紙醉金迷的場合,對一群渾不知恥的人們的煙視媚行極盡嘲諷與戲謔的好本事,一點也不造作矯情,我要說,這部片真的是不可多得的精采好片。
還有,不得不提及二零零二年《芝加哥》電影版本,可說是成功地將此劇推上高峰,此部電影導演羅伯馬歇爾 Rob Marshall 本身也是編舞專家 (也是《藝伎回憶錄 Memoirs of a Geisha》的導演),在他的指導下,三位主角:凱薩琳·麗塔-瓊絲 (Catherine Zeta-Jones), 芮妮·齊薇格(Renée Zellweger),李察·吉爾 (Richard Gere),不但表現出極其精湛的演技,更展現出讓人出乎意料、不得不拍手叫好的舞技。這片在正式上映前,就已經獲得金球獎八項提名,並且得到奧斯卡的十三項提名,得到六項大獎,包括最最重量級的獎項:最佳影片。話說從一九六一年《西城故事》,一九六四年《窈窕淑女》 (My Fair Lady),一九六五年《真善美》(The Sound of Music),一九六八年《孤雛淚》 (Oliver!) ,直到三十多年後,才終於出現了《芝加哥》這一部由音樂劇改編的影片 (musical film) 再度拿下最佳影片獎,價值與實力實在不容小覷。
之後幾年還有音樂劇改編的電影:《髮膠明星夢》(Hairspray) 和《媽媽咪呀》(Mamma Mia) 也算是有不錯的票房和口碑,但是都還遠不及這個改編成電影《芝加哥》的表現。
姑且不說上面那些傲人的獎項,百老匯音樂劇和電影我都看過,兩者的獎項與稱譽,都可以說是實至名歸,現場音樂舞台表現如此成功,創新 (其實這不用說,百老匯許多舞台都實在令人歎為觀止,各有巧思與新意)!《芝加哥》乾脆把樂團搬上舞台,甚至還佔了舞台一大部分,讓典型音樂劇舞台下方伴奏的樂團 (Pit Orchestra),直接成為戲劇的一部分,此舉本身就已經讓人咋舌。幾乎沒有什麼大小道具的情況下,只靠幾把椅子可以轉換在臥室,夜總會,法院,女子監獄的場景,演員也幾乎穿著衣不蔽體、誇張的夜總會舞者服裝,不再換裝,但可以轉換舞者、看熱鬧的路人、記者、法官、陪審團等等的角色,戲劇本身的效果與張力也在純熟的演員中表現得淋漓盡致。
通常一個舞台劇可以如此精采,改拍成電影通常就有很大的難度,但是《芝加哥》做到了,電影通常少了舞台的臨場感,但是對這部電影,影評說「舞者像是要從螢幕中跳出」,我非常贊同;而且還利用了電影特有的優勢,將戲劇現實和每一個人的內心情境幻象轉換,達到互相應和的層次,其中最為人稱道的是李察吉爾這個惟名利是圖的律師,在面對媒體與記者時對之的操弄,電影將女角拍成腹語娃娃、記者們變成了受人遭縱的傀儡,在在都顯示出編劇的巧思與無與倫比的拍攝手法。你可以活生生地看到人性中的貪婪、人與人的欺騙、大眾媒體的粗糙膚淺,這部片讓我們看到對現實醜陋面的諷刺和註腳。
因為電影版的《芝加哥》的成功,後來我有聽聞一些觀光客心態的欣賞者來到百老匯,看了音樂劇的《芝加哥》表示了些許的失望,原因如我上段所言,此劇的電影導演發揮了最大的功力,利用電影特有的優勢做現實與內心情境的轉換。我不得不承認,像是 “When You Good to Mama” 這段獨唱,電影帶出女監典獄長的出場,非常戲劇化,一面在女監訓斥排排站的女犯人們,一面又把它幻化為夜總會歌廳的現場,兩幕交替,直指女監典獄長不過像是在歌臺舞榭討生活且利欲薰心的俗人,紙醉金迷的場面構思實在是神來之筆;反觀音樂劇的舞台,確實只能讓女典獄長站在那裡唱歌,相較於電影,視覺表現是遜色些。但我看的那一場,當時演員 Carol Woods 的唱功實在驚人,十分具有穿透力,將女典獄長的貪婪在唱詞中發揮得淋漓盡致,第二次看到的是 NaTasha Yvette Williams 演出,歌唱功力毫不遜色更上一籌,爆發力十足。所以我還是要說,這也是百老匯音樂劇現場的魅力,不能與電影等同而語。
另外有兩個小小插曲,其一是女犯和典獄長兩個人在收音機前聽著法庭開庭的現場,對於顛倒是非的律師表現,感嘆世風日下人心不古,你就看到一個殺人犯案毫舞悔意的女子,一個貪汙圖利的官吏,兩個人竟然自命清高地高調唱起這首歌: “Class” (格調),歌詞煞有介事感嘆並批評現在的人都沒有道德沒有水準沒有格調!實在是諷刺並讓人拍案叫絕:
── 現在的人真沒禮貌不會說請謝謝對不起,
── 男人也不會幫你開門了,小孩還會踹你一腳要你讓路,
── 現在的人都沒格調又口臭,連大庭廣眾下放個屁也不會覺得不好意思,一點羞恥心都沒有。
這首歌我在電影版本中沒有聽到,去現場看了音樂劇才知道這首曲子,後來才發現原來電影有拍攝這段,然而基於種種考量(可能是歌詞太過粗俗吧),上演版本剪掉了,沒有在大螢幕上呈現。但是如果你買了 DVD ,就可以在其中的特別收錄看到這段被裁掉的片段,個人覺得 凱薩琳·麗塔-瓊絲 (Catherine Zeta-Jones),昆妮拉蒂法 (Queen Latifah), 這段對唱與和聲實在妙不可言,不要錯過。
另外一個插曲則是,劇中還有一個要角為傳媒記者 Miss Mary Sunshine,電影中此角戲份較輕, 音樂劇比重較大且有她獨唱的部份,刻意使用歌劇女高音花腔演唱 “A Little Bit of Good”, 告訴你人性都是有純良的一面,儼然是這齣戲中的一個清流人物。最後卻大爆冷門現出真實面目,讓觀眾都大吃一驚狂笑不已,這或者也是告訴你人生真是像是一齣鬧劇。而這個橋段到底是如何,就等著你自己去劇院發現吧,我就不在此透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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